從秦腔到崖州民歌：鄉土非遺如何在新時代聲聲不息？

近期，電視劇《主角》熱播，讓古老秦腔火了一把。6月15日，《人民日報》刊發報道《夫妻對唱 崖歌新聲（傳承）》，把目光投向海南三亞的崖州民歌。

一曲秦腔，一曲崖歌，看似相隔千里，卻拋出同一個考題：扎根鄉土的民間非遺，該怎么打破傳承困境，在今天繼續唱下去？

崖州民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。這門用崖州客語傳唱的藝術，七言四句自成格律，既有田間地頭的即興短歌，也有長篇敘事曲目。2006年入選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，流傳于三亞崖州及樂東沿海一帶。

在崖州區保平村，村民正在演唱崖州民歌。記者 劉琪成 攝

如今，以張遠來、麥宜斌、陳喜姑為代表的崖州民歌傳承人，各司其職，接力前行，構筑了一條可資借鑒的傳承鏈條。

◆守住根脈：

一位老人的“搶救式記錄”

年近八旬的張遠來，是崖州民歌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。二十多年來，他帶著錄音機和紙筆，走遍瓊南鄉野，尋訪了上百位民間老歌手。得知樂東一位老人會唱兩首幾乎絕版的搖籃歌，他連夜驅車趕去錄音——那份錄音，后來成了這兩首曲目唯一留存的版本。

二十幾年深耕不輟，張遠來整理出200多萬字的手抄歌本，還修繕自家老宅，辦起了傳習所。他的想法很簡單：只有把曲譜、唱腔、歌詞完整地保留下來，非遺傳承才有底氣。這種“搶救式記錄”，正是許多鄉土非遺最缺、也最需要的第一步。

◆走進校園：

一位教師的“播種實驗”

如果說張遠來負責“留住”，那么64歲的省級傳承人麥宜斌，則負責“傳開”。他早年發現一個隱憂：舞臺上唱崖州民歌的，幾乎都是老人，年輕人越來越少。

2008年，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：把崖州民歌引進校園。2013年，他在港西小學開設校本課程，成為海南第一個把崖州民歌搬進小學課堂的教師。逐字講方言發音，拆解唱腔節奏，耐心澆灌。

麥宜斌夫婦正在演唱崖州民歌。通訊員 羅子敏 攝

如今，第一批學歌的孩子已經上了大學，但那些鄉土旋律早已刻進他們的記憶。麥宜斌的妻子、市級傳承人陳喜姑也與他搭檔演出，一年二十多場，夫妻對唱，讓古調重新走進大眾視野。

◆守舊出新：

讓老曲調說新話

傳承不是照單全收，也不能一味求新。麥宜斌夫婦的體會是：傳統曲目往往太長，動輒幾十分鐘，很難適應現代舞臺。于是他們立足老曲調，創作了一批三四分鐘的新作品——《港門謠》《崖州酸粉》《全民攜手共護苗》……題材聚焦家鄉風物、孝親美德、青少年保護，旋律保留古韻，歌詞通俗接地氣。

這些新歌傳唱度很高。麥宜斌夫婦言傳身教，連兩歲的外孫女都能跟著哼唱。非遺在他們家，不是博物館里的古董，而是生活里自然流淌的聲音。

張遠來正在翻閱崖州民歌歌譜。記者 劉琪成 攝

從張遠來的搶救存檔，到麥宜斌夫婦的校園播種與曲目創新，崖州民歌的傳承實踐，為各地鄉土非遺保護帶來三方面啟示：第一，先“留根”，守住本源。口耳相傳的民歌，極易隨老藝人離世而失傳。應像張遠來那樣，對老曲目、老唱腔進行數字化錄制和文字整理，建立數據庫。傳習所搭建、手抄本整理、錄音檔案留存，這些看似笨功夫，恰恰是非遺傳承最可靠的“保險箱”。第二，進校園，培育新人。人才斷層是非遺傳承最大的危機。麥宜斌夫婦的實踐印證，校園是傳承最肥沃的土壤。不必枯燥說教，可通過開校本課、組建少兒合唱團，以趣味傳唱、故事講解、互動表演等形式，讓孩子從小聽懂方言、愛上鄉音。在童心種下文化種子，方能讓非遺傳承后繼有人。

第三，守正創新，融入生活。固守舊曲走不遠，亂改內核又丟了魂。崖州民歌走出了一條穩妥路徑：唱腔不變、篇幅縮短、題材更新，結合本地美食、民俗、熱點創作短小新作，再借助短視頻、舞臺展演、進景區社區等方式，讓非遺走出展館，回到煙火日常。

秦腔因影視出圈，崖州民歌被央媒聚焦，看似偶然，其實都是傳統文藝厚積薄發的必然。一首民歌，一段鄉音，承載著一方水土的文化根脈。張遠來的“俯身守住”，麥宜斌夫婦的“抬頭創新”，就是非遺傳承最樸素也最管用的道理。

鄉土非遺從來不是塵封的老物件，而是流淌在生活里的鮮活旋律。只要有人用心記錄、有人悉心傳授、有人傳唱新曲走街串巷，這些珍貴的文化遺產就能跨越歲月，在新時代持續煥發生機、聲聲不息。

（記者 張慧臏）